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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文化

北宋初年的词与酒

    

本刊记者  程万松

一曲新词酒一杯,

去年天气旧亭台。

夕阳西下几时回?

 

无可难何花落去,

似曾相似燕归来。

小园香径独徘徊。

——北宋•晏殊《浣溪沙》

 

从安史之乱到北宋统一,前后经历224年的干戈丧乱,天下终于归于一统,百姓终于可以安享太平生活。久违的歌舞酒筵,在酒与词的交相辉映之下,重新焕发出盛世的风采。

同时,北宋初年的政府改革,也为酒文化的发展间接提供了息壤。宋太祖赵匡胤通过杯酒释兵权的办法,迫使武将交出兵权,从而彻底改变了唐代以来的藩镇制度。这一制度的改变带来了两大后遗症:一是被剥夺了兵权的武将从此过上了安逸奢华的生活,而且多数变成了半官半商的生意人;二是国家承担了养军队的全部责任,为了应付高额的财政负担,政府全面发展了专卖行业,而酒则作为重点的专卖行业加以扶持。

所以,我国的酒文化在宋代出现了罕见的历史高峰。北宋初年即出现的词酒盛筵,为这一历史高峰的出现奠定了文化的高度,并涌现出晏殊、欧阳修和柳永三位杰出的代表人物。

 

晏殊:好客之徒

晏殊,字同叔,江西临川人,是宋朝早期著名的政治家、文学家,著有《珠玉词》。据《宋史•晏殊传》记载,他少年聪慧过人,“七岁能属文”,十五岁即以“神童”举荐入朝,深得宋真宗喜爱。从此长期身居权力中枢,并在仁宗一朝做过宰相。

晏殊是一个真性情的人。北宋初年宴饮风气已经很浓,周围许多人沉迷与酒宴应酬,而晏殊却经常一个人闷头读书。宋真宗知道后就表扬了他几句,不想他回答说,我也很喜欢宴游,只是没有钱,消费不起。

然而晏殊又是一个深谙世事的练达人之,有很高超的处世艺术。他对老庄哲学有着深刻的领悟,在政治生涯中极擅利用中庸之道。他的词里,我们经常会看到他悠游戏宴的诗酒风流,庄周梦蝶式纵情山水的闲适优雅,也可以准确地感受到他的伤感和忧患的情愫。这大概与他的出身有关,因为在宋朝的权贵眼里,他是一个“江外人”,没有靠山。

后来的事实证明,晏殊确实喜欢宴游,而且到了痴迷的地步。发达后的晏殊,因为他的才学,在朝廷是皇帝身边的高级陪酒师,在家里则是一位好客的主人。据南宋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记载,晏殊喜欢结交好友,家里没有一天不大摆酒筵的。凡有客来,都要盛情挽留,酒菜随时都能供应而不必提前预办,而且每次都有歌舞助兴。每当酒酣之际,就会把歌妓赶走,说:“你们已经表演完了,该我献艺了!”于是提笔赋诗,诗助酒兴,酒发诗魂,诗酒风流,盛极一时。

晏殊的好客是出了名的,而且喜欢提携后生,每遇良才,都会极力向朝廷举荐。范仲淹、欧阳修、王安石等都曾是他的座上客。有一次,他请王安石喝酒。当时王安石刚刚进士及第,22岁。晏殊52岁。大概是同乡的缘故,酒酣之际,亲授了他的处世秘诀:“能容于物,物亦容矣。”意思是说,处世要学会根据形势变化不断调整自己。王安石是一个个性很强的人,曾经在宋神宗面前放言:“天变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”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政治改革家。所以他对晏殊的这番话表面上点头,内心里十分鄙夷。然而后来王安石被罢官后,才幡然顿悟此话的真谛。

在晏殊的《珠玉词》中,有大量的劝酒辞。例如“为别莫辞金盏酒,入朝须近玉炉烟。不知重会是何年?”(《浣溪沙之八》)“一向年光有限身,等闲离别易消魂。酒筵歌席莫辞频。”(《浣溪沙之十》)等,以表达主人的热情好客。

然而晏殊更为感人至深,最能代表北宋主流酒词艺术形态的,则是他饮酒赋诗时自然流露的忧郁和哀愁。除了文章开头引用的《浣溪沙》之外,还有《少年游之二》之“前欢往事,当歌对酒,无限到心中。更凭朱槛忆芳容,肠断一枝红”。《踏莎行》之“翠叶藏莺,珠帘隔燕,炉香静逐游丝转。一场愁梦酒醒时,斜阳却照深深院”。

词起源于晚唐五代婉约清丽的花间派,而北宋初年的晏殊等早期词作家,则很好地继承和发展词的这一风格,并把它作为词的艺术本质。所以,在《珠玉词》中,我们经常会看到香艳和忧郁的题材。

不过,最能代表晏殊词的艺术风格的,是他词中的富贵气。与他同时代的一位词人李庆孙有一首《富贵曲》写道:“轴装曲谱金书字,树记花名玉篆牌”。晏殊评价说:“此乃乞儿相,未尝谙富贵者”。在晏殊看来,直接以金玉锦绣入词,不过是炫富的表现,用现在的话讲,就是“土豪”气。真正的富贵气,应当是人自然表现出来的气质,在词中,则是恬淡而从容的意境。例如《玉楼春》:“池塘水绿风微暖,记得玉真初见面。重头歌韵响琮琤,如破舞腰红乱旋。玉钩栏下香阶畔,醉后不知斜日晚。当时共我赏花人,点检如今无一半”。词中虽然无一字提及财富、荣华,但却把富贵人家的生活情态描写得亲切、自然,不留雕痕。

 

欧阳修:醉翁之意不在酒

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发起者和领袖人物,也是北宋文学和文艺思潮的奠基者。他很早就提出“国之文章,应于风化,风化厚薄,见乎文章”的观点,呼吁统治者“可敦谕词臣,兴复古道,……以救斯文之薄而厚其风化”(《奏上时务书》),希望散文和诗歌能够回归儒学传统,强化经世致用的效用。在文学创作上,提出“诗穷而后工”的文艺主张,倡导内容与形式的和谐、统一。

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严肃的文学家,也有其洒脱的一面——“醉翁”。“醉翁”是欧阳修被贬滁州太守时的自号,还留下了一篇流传千古的《醉翁亭记》。这篇《醉翁亭记》里的一句话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是人们流传最广的酒话,因为它最精确地表述了东方酒文化中得意忘言的意象和真谛。

欧阳修偶尔也会写词,主要收录在《六一词》和《醉翁琴趣外编》中,共有200多首,但与严肃的诗文创作不同,多是描写爱情和饮酒的作品。

例如他的一首《踏莎行》:“候馆梅残,溪桥柳细,草熏风暖摇征辔。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,楼高莫近危栏倚。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”。

作为诗文革新的领袖,在他所创作的词中,充斥着思乡、闺怨,甚至还有“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”这样香艳的词汇,着实让人费解。然而在北宋初期,词的风格和功用依然沿袭了晚唐的传统,而宋词主流的豪放派艺术形式还没有形成。

欧阳修的词作中,多数是这样以哀怨、忧思和女性为题材的作品,与他的诗文创作风格截然相反,而且用词无比香艳。例如在他的《减字木兰花》的组词中,就有几处:“香生舞袂,楚女腰肢天与细。汗粉重匀,酒后轻寒不著人”、“樱唇玉齿,天上仙音心下事。留住行云,满座迷魂酒半醺”等。或许这正是欧阳修不为人知的人性一面。

作为宋代文艺思潮变革的推动者,欧阳修在无意之中也对宋词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。

《六一词》收录的一组十三首《采桑子》,就完全跳出了香艳的题材,在描写西湖游玩时宴饮欢娱情景的同时,也开始展现出一个文学家的艺术功力。其中既有对宴游场景的直观描写,例如“荷花开后西湖好,载酒来时。不用旌旗,前后红幢绿盖随。画船撑入花深处,香泛金卮。烟雨微微,一片笙歌醉里归”。也有对饮酒者情态的生动描写,例如“画船载酒西湖好,急管繁弦。玉盏催传,稳泛平波任醉眠”、“何人解赏西湖好,佳景无时。飞盖相追,贪向花间醉玉卮”。更有直抒胸臆的作品,明快的风格已经显露出北宋初年豪放词风的端倪。例如“十年一别流光速,白首相逢。莫话衰翁,但斗尊前语笑同。劝君满酌君须醉,尽日从容。画鷁牵风,即去朝天活舜聪”。

欧阳修在《西湖念语》中解释说:“昔者王子猷之爱竹,造门不问于主人;陶渊明之卧舆,遇酒便留于道上。况西湖之胜概,擅东颍之佳名。虽美景良辰,固多于高会;而清风明月,幸属于闲人。并游或结于良朋,乘兴有时而独往。鸣蛙暂听,安问属官而属私;曲水临流,自可一觞而一咏。至欢然而会意,亦傍若于无人。乃知偶来常胜于特来,前言可信;所有虽非于己有,其得已多。因翻旧阕之辞,写以新声之调。敢陈薄伎,聊佐清欢”。

“翻旧阕之辞,写新声之调”,欧阳修开始尝试改变词这一体裁的创作局限,并以王羲之和陶渊明做引证,试图让词的创作风格也归结到诗文革新的思潮中来。虽然欧阳修的词作数量只有区区200多首,但已经是当时高产的词作家。欧阳修大概希望通过他的努力,让词这一新兴的文学体裁逐渐成为文人创作的主流。

在《朝中普•平山堂》中,他的这一尝试更为彻底:“平山栏槛倚晴空,山色有无中。手中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。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。行乐真须年少,尊前看取衰翁”。

 

柳永:今宵酒醒何处

“凡有井水饮处,即能歌柳词”(叶梦得《避暑录话》)。这句话,形象地概括了北宋第一位专职词人柳永在当时社会影响的广度。

柳永,原名三变,北宋婉约词派的代表人物。早年曾到东京求取功名,进士及第后,却被宋仁宗除名。原来他有一首词“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”(《鹤冲天》),惹恼了仁宗。仁宗批复说:“且去填词!”

原来,柳永喜好作词,因此经常混迹于风月场上,与歌舞名妓混迹一处。柳永一旦赐给哪位名妓一首词作,她立即就会身价倍增。所以,他的衣食住行都由名妓们供给。通过这些娱乐场所,柳永的词名动京城。被皇帝除名后,本来对功名不大上心的柳永,更加心灰意懒、放荡不羁,自称“奉旨填词柳三变”,自得于青楼歌馆之间。

柳永的政治生命彻底结束后,虽然披着“白衣卿相”的名号“奉旨填词”,但柳永一直生活在穷困潦倒和孤苦飘零之中。一生著有《乐章集》,收录他的词作近200首。

柳永词作的题材,大部分与妓女和风月场有关。例如《昼夜乐》:“秀香住桃花径。算神仙、才堪并。层波细翦明眸,腻玉圆搓素颈。爱把歌喉当筵逞。遏天边,乱云愁凝。言语似娇荧,一声声堪听。客房饮散帘帷静。拥香衾、欢心称。金炉麝袅青烟,凤帐烛摇红影。无限狂心乘酒兴。这欢娱、渐入嘉景。犹自怨邻鸡,道秋宵不永”。真实刻画了青楼女子侍酒吟歌,量金卖笑的生活现状。

也有大胆描写男子相思之苦的作品《梦还京》:“夜来匆匆饮散,欹枕背灯睡。酒力全轻,醉魂易醒,风揭帘栊,梦断披衣重起。悄无寐。追悔当初,绣阁话别太容易。日许时、犹阻归计。甚况味。旅馆虚度残岁。想娇媚。那里独守鸳帏静。永漏迢迢,也应暗同此意”。这样的描写,即使在都市经济相对发达的北宋,也被视为离经叛道的行为。

而柳永的词中最感人至深的,是一首刻画伤心离别场景的《雨霖铃》: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,方留恋处,兰舟催发。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咽。念去去千里烟波,暮霭沉沉楚天阔。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冷落清秋节。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!”一句“今宵酒醒何处”,倒出了作者无限的彷徨、惆怅和凄苦。

然而柳永对北宋词坛最大的贡献,则是将许多高雅文学的创作手法,运用到对市井生活的描写当中。尤其是对铺陈(赋)手法的应用。其中的代表作,正是脍炙人口的《望海潮》:

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。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竞豪奢。重湖叠巘清嘉。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钓叟莲娃。千骑拥高牙。乘醉听箫鼓,吟赏烟霞。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”。

这是一首描写当时杭州都市繁华景象的作品,与柳永描写“倚红偎翠”的婉约词,风格、手法截然不同。而词中的酒趣也洗掉了铅华脂粉,显得清丽高雅,是北宋词坛上极为难得的压轴之作。(发表于《东方酒业》20149月糖酒会专刊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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