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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文化

《红楼梦》与酒文化

    

——浅谈《红楼梦》中的酒种、酒具与酒令

南京大学教授  钱佳赟

我国是酒文化的发源地,关于饮酒,国人有一系列的固定流程和礼仪规范,对于酿制不同种类的酒和使用不同的酒具,都有讲究,酒令更是酒文化中闪耀的瑰宝。

《红楼梦》号称传统文化百科全书,书中对建筑、交通、服饰、饮食以及各种礼节、仪式和各种日常生活细节,事无巨细地进行了描述。尤其在酒文化方面,如酒的品种、饮酒器具、酒令、酒礼,甚至人物饮酒后的醉态等,刻画生动形象。

在《红楼梦》中,婚丧嫁娶、节日喜庆、生日祝寿、奉迎宾客、庆功祭奠、观花赏雪、雅结诗社等,都离不开酒事。初步统计,在前80回(曹雪芹著)从第1回甄士隐中秋邀贾雨村书房饮酒起,到80回迎春诉说孙绍祖一味好色、好赌酗酒止,共出现“酒”字435次,饮酒是这个贵族之家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。

《红楼梦》中的酒种

在《红楼梦》中出现的酒类品种不少于二十种。这里列举其中几种:黄酒(38回、41回、63回、75回),是这个贵族大家庭中最主要的饮料酒。御酒(18回),元妃省亲带来御酒华筵。合欢酒(38回),宝玉令人拿一壶合欢花浸的酒烫给黛玉喝,是用合欢树上开的小白花浸泡烧酒而成的一种药酒,具有祛除寒气、安神解郁之功效。屠苏酒(53回),荣国府元宵开夜宴,摆“合欢宴,献“屠苏酒、合欢汤、吉祥果……”是多味药材浸泡而成的健身药酒,具有祛风寒、清湿热及预防疾病的作用。惠泉酒(16回和62回),是一种优质的黄酒,产于太湖之滨、惠山之麓,以清澈纯净的惠泉之水酿制而成的,酒质甘润醇美。明人冯梦龙在《醒世恒言》中,已写过“惠山泉酒”之名。清代初年,惠泉酒已是进献帝王的贡品。绍兴酒(63回),宝玉过生日时,袭人专门准备了一坛子绍兴酒。绍兴酒是黄酒中的佼佼者,自唐代起就载入《酒经》成为贡品,为上层社会达官贵人相互馈赠的礼品和贵族之家饮宴之佳品。

《红楼梦》中的酒具

贾府乃“鲜花簇锦,烈火烹油”之家,所用的酒具当然十分讲究。从材质看,有用金、银、铜、锡、陶、瓷、竹、木、兽角、玻璃、冻石、珐琅等;从器物上看,有缸、坛、海、爵、彝、樽、壶、觥、斝、觚、盏、碗、杯等器皿。下面谈谈几个重要的酒具。

(一)海棠冻石蕉叶杯

38回螃蟹宴,林妹妹“拣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”。海棠,指酒杯的式样形如四瓣状的海棠花;冻石,是一种半透明的石料,晶莹润泽,透明如冻,常用于雕刻工艺品和印章,灯光冻、封门青、蓝青田是冻石中的极品;蕉叶杯,古代的一种酒器名,是一种浅的杯子,形似蕉叶,常饰之以金,又名金蕉叶。黛玉随手“拣”起的这只酒杯,在当时是复杂的工艺品。管中窥豹,不难看出贾府这个大家庭的富贵、奢侈程度。

(二)乌银酒壶

文中几次提到了乌银酒壶。第38回螃蟹宴,黛玉道,“让我自斟,才有乐趣”,拿起乌银梅花自斟壶来;第40回刘姥姥饮酒大观园,“每人一把乌银洋錾自斟壶”;第54回荣国府家宴,“小厮们忙将一把新暖银壶捧在贾琏手内”。乌银是一种银铜合金,特点是一种合金来装饰另一种金属。乌银制品是用錾花或錾刻的白银设计做底,然后在花纹中填充纯黑色的铜银铅合金(一般是铜约为百分之九十,银约为百分之十),经抛光露出白银的纹样,利用黑白之间强烈的色彩和光泽对比,来起到装饰的作用。梅花,是指壶上的图案,将金银锤薄通过錾花工艺,用錾子錾镂出浮雕的效果。在明清时期,使用以金银制成的酒具在富裕家庭是很普遍的。

(三)十锦珐琅杯

十锦,指由多种原料制成或多种花样拼成的东西,这里应该是指杯的颜色花样繁多。珐琅又称洋瓷,是用硼砂、玻璃粉、石英等加铅、锡的氧化物烧制而成的像釉子似的涂料,涂在金属表面作为装饰,亦可防锈,为当时昂贵的材质。

以上这些酒具,都是贵族家庭所使用,极尽奢华。书中描写到晴雯病倒在床,宝玉前去探望晴雯,给她倒半碗茶喝,“宝玉看时,虽有个黑沙吊子,却不像个茶壶,只得桌上去拿了一个碗,也甚大甚粗,不像个茶碗,未到手内,先就闻得油膻之气。”晴雯用的乃是极为简陋的粗陶用品,从日常用品可以看出,两个阶层的对比多么鲜明,足见贫富差距悬殊。

《红楼梦》中的酒令

《红楼梦》中的贾府是“钟鸣鼎食之家,诗书答缨之族”,他们饮酒,讲究“斯文高雅”。正如贾宝玉所说“雅坐无趣,须要行令才好”,书中饮酒行令的场面,刻画精细,表现了浓郁的国酒的文化氛围,留下珍贵的明清时期酒令资料。

从游戏令、赌赛令、文字令一应俱全,写到的赌赛令有“曲牌名儿赌输赢吃酒”,斗牌赌酒、猜拳、射覆、拇战等;游戏令有抢红、占花名、传花令、猜枚行令、用骨牌副儿、击鼓传花、击鼓传梅等;文字令有女儿令、复合令、猜谜赏罚、流筋等等。

(一)赌赛令

1、手势酒令

宝玉生日时,几个人分组划拳(62回);中秋之夜,贾珍与妻妾划拳(75回)等。唐人或称为招手令,后世又叫拇战、划拳、豁拳等,各地名称不一。还有书中所提的拇战,是由两人为一对,双方边伸出右手,边大声喊叫,双方出的合成指数与喝数相符者胜。豁拳时,因直喊一二三四稍嫌单调,于是用数字吉利语代替,如“两相好”“五魁首”等。行红楼梦中的手势酒令时,人们有时还摇头晃脑,吹胡子瞪眼睛,弄得唾沫四飞,四邻不宁,非常的不文明。在酒馆、餐厅等场所,现在依然存在。现在坊间常见的“剪刀石头布”、“数字拳”等游戏,应是其转变过来的。

2、射覆

射覆是很早的酒令游戏,可以放在“祖宗”之辈玩。书中要玩此酒令时,宝钗笑道:“把个酒令的老祖宗拈出来。”“覆”,是将某个文字或事物隐藏在题目之中,让对方去猜,猜者就叫“射”,而猜者即使心里猜出后也不能明讲,要讲一个含义为答案的词语。如果猜不准,或对答词语不恰当,就要罚酒。

(二)游戏令

1、抢红

宝玉生日之夜,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”时,宝玉说:“咱们也该行个令才好。”袭人说:“我们不识字,可不要那些文的。”庸月笑道:“拿骰子咱们来抢红吧”(63回)。抢红是把骰子投掷到小令盆里,它稳定下来后,以掷得的红点多寡来决定胜负,负者罚酒。骰用兽骨磨成,呈方块状,共有六个面,每一面分别是一到六,其中一和四涂成红色。

2、占花名

宝玉生日,众丫鬓出钱给宝玉过生日。席间,宝玉提议来玩占花名(63回)。所谓占花名,就是轮流抽签。先准备一个签筒、若干支签子、四个骰子。玩时先掷骰子,依所掷点数点人,点到谁谁就抽一支签,每支签上都有一个花名,还有一段命令,抽中者就要依令行事,如此循环不已。

3、猜枚

在书中共出现两次:一是元宵节后东府里唱戏,贾珍、贾琏、薛蟠之流在一起猜枚行令(19回),另一是贾珍和妻妾猜枚(75回)。猜枚,是席间一人手握日常小物件或小食品如瓜子、松子、棋子之类,让对方猜是单双或是什么颜色,猜错了就要罚酒。猜枚在唐代就已盛行。

4、击鼓传花

相传此令始于唐朝,盛行于宋朝。全书共出现三次:一是元宵夜击鼓传梅(54回),二是平儿设宴时击鼓传芍药(63回),三是中秋节击鼓传桂花(75回)。行这种酒令时,只需一只令鼓和一朵令花就行了。一人击鼓,其他人依一定方向传花,当鼓声停时,花落谁手上谁就要罚酒,并说一个笑话。

(三)文字令

1、牙牌令

这一类酒令比较难行,创自历代文人之手,涉及的文学艺术品类及文化艺术现象很多,必须在具有高文化素养的人群中才能行起来。《红楼梦》第四十回贾母两宴大观园,自然少不了饮酒行令。

贾母:“头上有青天”、“六桥梅花香彻骨”、“一轮红日出云霄”、“这鬼抱住钟馗腿。”

刘姥姥:“是个庄家人罢”、“大火烧了毛毛虫”、“一个萝卜一头蒜”、“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。”

这两段酒令,分别体现了两位老人不同的社会地位。贾母是官宦文化熏陶出来的贵族妇女,受过严格的贵族教育,具有丰富的文化知识,所以行出来的酒令工整优雅。而刘姥姥来自社会底层,终日劳作,大字不识一个,身为村野农妇的她,常用庄稼人的眼光看待一切事物,毛毛虫、萝卜、蒜、大倭瓜等,都是她日常劳作中经常接触到的,语言质朴,令人捧腹。

2、女儿令

“女儿令”,以女儿为题,属于口头文字令的一种。贾宝玉所创制的酒令为:“要说悲、愁、喜、乐四字,要说出女儿来……酒面要唱一支新鲜时样曲子,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的东西……”贾宝玉之所以会限这个“女儿令”,与他日常的所思、所想息息相关。“女儿”,是他生活中最为熟悉亲近的,以“女儿”为题,情之所至、情之所归。

由于家庭出身、社会地位、文化素养等的不同,这支“女儿令”在众人口中便有了雅、俗、优、劣之分。在贾宝玉的女儿令中,重在描写“悲”、“愁”二字;在冯紫英的女儿令中,描摹的是一位性格爽快、质朴、纯真的少女;而在不学无术、呆蛮霸道的薛蟠眼中,女儿是任男人奴役、践踏、蹂躏的对象。蒋玉菡的酒令与宝玉正好的相反,先抑后扬,着重说的是女儿的“喜”、“乐”之事。

《红楼梦》中所呈现的社交规则、民风民俗、阶级等级和社会矛盾等世情,通过酒种、酒具表露得极其自然、贴切、生动,社会生活情味极浓。《红楼梦》中的酒令,是用文字记述下来的关于我国酒文化的一道特殊风景线,具有极其珍贵的文献价值。酒令中所蕴含的诗词艺术,是我国酒文化的精华,并传达着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,体现时代的发展与变迁。《红楼梦》中也非常讲究饮酒的环境和方法,比如根据饮酒的季节、时间、场合、环境、事件的不同,都有许多美好的礼仪和规范。

今天的白酒行业需要对这些传统文化进行挖掘和整理,形成一套现代的、能够体现中华民族风范的饮酒礼仪之道,并与当前的体验营销结合起来,才能使我们的创新营销模式更具文化品位,为我们的文化传统找到接近消费者的最佳渠道。(发表于《东方酒业》20154月刊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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